王尔德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。
幼儿园时,像很多小朋友一样,就已经接触到他的作品——当然是小画书里的《快乐王子》。不过当时看来,远没有大阪的青蛙和京都的青蛙有意思。
纯真的中学时代,再读《快乐王子》,已是心怀恻隐悲悯,仿佛胸中含着眼泪。
大学课堂,小女子英文老师讲《玫瑰与夜莺》,说:王尔德喜欢男人,那是真挚的爱,我们应当尊敬他们。
最近,为了净化心灵,同时打破想象力的桎梏,又通读了王尔德的两部童话:《快乐王子》和《石榴之屋》。引发的情绪思绪当然是早年所不能比拟,特摘抄出目光驻足较长久的文字,以备赏读:
《快乐王子》:一只小燕子……因为他太留恋那美丽无比的芦苇小姐……他为她那纤细的腰身着了迷,便停下身来同她说话。“我可以爱你吗?”燕子问道,他喜欢一下子就谈到正题上。芦苇向他弯下了腰,于是他就绕着她飞了一圈又一圈,并用羽翅轻抚着水面,泛起层层银色的涟漪,这是燕子的求爱方式……“这种恋情实在可笑,”其他燕子吃吃地笑着说,“她既没钱财,又有那么多亲戚。”的确,河里到处都是芦苇。
杨批:燕子是特别漂亮的动物,原来住的楼房,五、六楼走廊顶上有燕子用嘴衔来一颗颗泥丸粘黏磊筑的燕窝。旧时王谢堂前燕,年年春天来我家;芦苇是特别漂亮的植物,青绿时“蒹葭苍苍”,秋冬之际“芦花胜雪”。夜来小饭馆里酒足饭饱,晃悠悠回来的路上,转角有一片芦苇荡,最喜在此响应小弟弟召唤,解脱一下人生负担。皎皎明月,幽幽寒光,融融芦花,莽莽苍苍,加上自己浇灌出酾酒临江般噼啪壮阔之声,真诗意浩荡,豪情干云也!然而王尔德把美丽的燕子与美丽的芦苇配在一起,满纸脉脉柔情。尤其最后一句:到处都是的芦苇是讨人厌的穷亲戚。世俗的幽默一下戳破童话的甜美,跃然纸上。正如他所言:“我没什么好宣告的,除了我的天才。”我想,大胆地用世俗把童话击得粉碎,除了宣告他的天才,也在宣告他的胆色。我没这种胆色,我离天才差得很远……
《快乐王子》:他觉得很孤独,并开始讨厌起自己的恋人。“她不会说话,”他说,“况且我担心她是个荡妇,你看她老是跟风调情。”这可不假,一旦起风,芦苇便行起最优雅的屈膝礼。“我承认她是个居家过日子的人,”燕子继续说,“可我喜爱旅行,而我的妻子,当然也应该喜爱旅行才对。”
杨批:望见秋千上笑语吟吟,我就想到“放荡”;看见杨花榆荚漫天作雪,我就想到“风尘”。实则就像 “一旦起风,芦苇便行起最优雅的屈膝礼”一样,最是迷人的“风情”罢了。
《玫瑰与夜莺》:他的头发黑得像风信子花,他的嘴唇就像他想要的玫瑰那样红;但是感情的折磨使他脸色苍白如象牙,忧伤的印迹也爬上了他的眉梢。
杨批:我喜欢那些天才,他们大胆酣畅地把男性描摹得如花似玉,他们是男人,能轻而易举却又巧夺天工地把女性恭维得头晕目眩,但实际上他们只关心自己。
《玫瑰与夜莺》:“如果你想要一朵红玫瑰,”树儿说,“你就必须借助月光用音乐来造出它,并且要用你胸中的鲜血来染红它。你一定要用你的胸膛顶住我的一根刺来唱歌。你要为我唱上整整一夜,那根刺一定要穿透你的胸膛,你的鲜血一定要流进我的血管,并变成我的血。”
一层淡淡的红晕爬上了玫瑰花瓣,就跟新郎亲吻新娘时脸上泛起的红晕一样。但是花刺还没有达到夜莺的心脏,所以玫瑰的心还是白色的,因为只有夜莺心里的血才能染红玫瑰的花心。
于是夜莺就把玫瑰刺顶得更紧了,刺着了自己的心脏,一阵剧烈的痛楚袭遍了她的全身。痛得越来越厉害,歌声也越来越激烈,因为她歌唱着由死亡完成的爱情,歌唱着在坟墓中也不朽的爱情。
杨批:玫瑰的鲜红原来是用心血染成。一朵鲜花盛开了,一颗心灵沉寂了。就像《窦娥冤》里:一腔热血休半点儿沾在地下,都飞在旗枪丈二白练上者。又酷又撼人又惊艳,也算暴力美学的一种吧。
《小公主的生日》:公主皱皱眉头,她那可爱的玫瑰叶嘴唇傲气地朝上撅了一下。“那么以后让那些来陪我玩的人都不带心才行,”她大声说,然后就朝外跑进花园里去了。
杨批:对于全篇最后一句“不带心才行”这一点,我想到英伦才子王尔德说的三句话,分别对应《礼记·大学》中的三个层次:
一.心是用来碎的——正心修身:对于我们个体来说,心就是用来受打击破碎的。
二.一个男人可以与任何女人快乐地在一起,只要他不爱上她——齐家:家庭和谐相处之道。
三.总是善待别人的人对什么都不在意——治国平天下:善待天下,还是要置身事外,什么都不在意。
王尔德曾因鸡奸身陷囹圄,这三句话也是不为世人宽容原谅的才子的逻辑。
另外在零落间也曾耳闻目睹才子的一些隽语,于我心有戚戚焉。
才子说:摆脱诱惑的唯一方式是被诱惑,除了诱惑,我都能抗拒。
杨批:我也是。
才子说:我们都身陷泥沟,但有些人仰望星空。
杨批:牛夫人云:“以前陪人家看星星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,如今新人胜旧人,叫人家牛夫人。”至尊宝和牛夫人都不忘仰望星空。家宝同志在同济大学仰望星空是受王尔德还是至尊宝启发哩?抑或是自发?
才子说:恨是盲目的,爱也是。
杨批:恨是盲目的么?
才子说:如果一个女人不能让她犯的错误变得迷人,她只是一个雌性。
杨批:如果一个男人不能让女人犯的错误变得迷人,他只是一个雄性。
才子说:我喜欢有未来的男人和有过去的女人。
杨批:我也是这样,尤其喜欢有过去的女人。
才子又说:每个圣人都有过去,每个罪人都有未来。
杨批:比照上句,仿佛“女人”对应“圣人”,“男人”对应“罪人”。才子的逻辑,不过也大致如此吧!
才子说:绅士就是从不无意识伤害别人感觉的人。
杨批:如果我让你有受伤害的感觉,那一定是我故意为之。
才子说:任何人都可以为一个朋友的不幸感到同情,但一个人需要非常优良的天性来为一个朋友的成功感到高兴。
杨批:话又说回来,同辈群体压力是促进一个群体提升的重要因素。
